上半闕寫走在雨中,下半闕寫雨後。詞人沒有立刻得到晴天的補償,他先得到的是冷:「料峭春風吹酒醒,微冷。」三個字很誠實,好不容易從「一蓑煙雨」的姿態裡出來,他沒有接著豪邁,只說了一聲冷。
然後是「山頭斜照卻相迎」。斜照從山頭下來迎他,像是天氣自己回過頭來接人。這一句在全詞裡格外暖,但它來得很晚,來在酒醒之後。
最關鍵的是回望。「回首向來蕭瑟處」——他看的不是風景,是剛剛走過的那個自己。人在經歷之中很難評價經歷,只有走出來一小段,回頭看,才知道那到底是什麼。
「歸去」兩個字來自陶淵明。它不是回家,而是承認有一個地方可以不計較風雨。至於最後一句,也無風雨也無晴:不是說風雨不存在,而是說,把天氣分成好與壞、把日子分成順與逆,本來就是我們加在事物上面的動作。
雨還在,路還在。不同的是他不再需要一個晴天來證明自己走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