錢塘潮有自己的時刻表。每年八月,特別是十八前後,海水湧入杭州灣,江面陡起一道白線,聲音先到,水牆後到。蘇軾通判杭州的那幾年,看過不止一次。
他寫潮的詩卻不急著寫壯觀。《八月十五日看潮五絕》裡,他先寫今年的月亮格外圓,再寫風裡已經有了九月的寒意,最後交代一句:寄語重門休上鑰,夜潮留向月中看。他請守門的人不要上鎖——他要看夜裡的潮,要在月光下看。
白天的潮是全城的熱鬧,夜裡的潮只有他自己。同一件事,他選擇了人少的那一半。這不是矜持,而是一種習慣:他總是把宏大的東西放在安靜的時刻去看。
另一首詩裡,他寫得更直白:八月十八潮,壯觀天下無。這種句子不需要技巧,因為事實本身就足夠大。
後來在《八聲甘州》中,他又把潮水寫成了情感——有情風萬里卷潮來,無情送潮歸。來的時候像是有情,走的時候毫不留情。他在杭州做的是治湖築堤,做的事全都在順著水,而不是與水相爭。水不會因為誰的原因停下來,人能做的,只是在潮與潮之間把該築的堤築好。